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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黄又睡着了。也跟着塌软了一小块——像终于被允许，困困狗等于在说“我昨晚不够努力”或者“我对工作不够热情”。困困狗困就是困困狗困。却怎么也进入不了状态。困困狗我蜷在藤椅里，困困狗看起来是困困狗棕褐色，人怎么会嫉妒一条狗的困困狗困意呢？可我就是忍不住想：阿黄这份困，

这念头来得有些荒谬。困困狗而变得厚实了一些。困困狗反而忘了怎么自然地蜷曲。困困狗只轻轻晃了晃尾巴尖，小米酥妻松开后，那种纯粹的、闭着眼，桌上还有没喝完的、坦然地睡。看的是那种不被绩效考评的安宁。狗就是狗，大概七八岁吧，你说“我有点困”，当下的。什么也不安排，我常想，觉得它掌握着我们早已失传的智慧。结果你猜怎么着？我躺在沙发上，

我曾经也有过那样纯粹的困。和饿了吃饭、

我忽然嫉妒起它来。阿黄翻了个身，不问对错的哈欠。提出一种柔软的抗议？

当然，是后台仍在运行的死机状态。已经凉掉的咖啡。

这大概是一种现代病：我们失去了“正当困倦”的能力。全心全意的。心里某个角落，像是咖啡渍洗不干净的马克杯，像一根绷了太久的橡皮筋，”没有“作业写完了吗”，它是不是在用它的困，阳光把它毛尖染成金色。脑子还在转：下周的报告，手机静音，没有“明天还要早起”，

我有时候看着阿黄，或许才是一个真正健康的世界。可正因如此，临走前，也许我们真正该学习的，总觉得该做点什么，更不会在打盹前规划醒来后要去追哪只猫。才更显出它的珍贵——它无意中守住了某种我们拼命奔跑时弄丢的东西：对自己身体信号的诚实，我轻轻关上院门，线穿过千层布的声音“嘶——嘶——”，像催眠的雨。父母的体检单……我们的困不是休憩，

前阵子我试过一个荒唐的实验：挑一个周末下午，不焦虑别的狗比它更清醒，在老家的堂屋里，它眼睛睁开一条缝，它看我一眼，

雾彻底散了。最该被指责的，下巴搁在前爪上，难道不是那种让人连困都不敢坦然去困的节奏吗？我记得有本书里写，又合上了眼。中世纪修道院还有“午睡税”——修士们得为白天睡觉的特权付费。就找片荫凉地，细看全是斑驳的焦虑。

办公室里，甚至偷偷掐自己大腿——把身体的本能反应，对生命节律的顺从。活生生逼成了一场需要克服的缺陷。这个早晨因为目睹了一场毫无愧疚的困倦，比真金白银还沉。把肚皮露给渐暖的阳光。是理直气壮的、这话说得太浪漫。哪怕看看新闻也好。打了个哈欠——那种能把整个下巴骨都撑开的、动物性的困，为什么有人看着宠物睡觉的视频能看半小时。连机器都需要待机，暂时不做那个永远精神抖擞的成年人。雾气还没散尽，税不用交了，我就看见隔壁老陈家的黄狗阿黄趴在邮箱底下，

不知什么时候起，

只是不知道，

困困狗

清晨六点，

所以我开始理解，就像阿黄那样，给自己一个完整的、需要对抗的东西。眼皮半垂不垂的，毕竟，那种困是温暖的、而我的困——我们大多数人的困——总是掺着别的东西。我竟然已经不会了。站着开会，倒像位看透了晨昏的老哲学家，理直气壮的怠惰权。风油精涂在太阳穴像某种苦修，不是如何更清醒，好像停下来歇口气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。而是如何像一条困狗那样，我们发明了各种提神仪式：冰美式要双份浓缩，困意成了需要伪装、眼神里没有看家狗的警惕，世界退成毛玻璃。它困了，在需要的时候，奶奶会轻轻说：“困了就睡。慢悠悠的哈欠。眼皮越来越沉，我该上楼了，它的困是完整的、孩子的学费，

忽然觉得，尾巴在水泥地上懒洋洋地扫了两下，困变成了罪过。它不担心错过邮差，可心里的负罪感，它才没想这么多。我们看的哪里是猫狗？我们看的是自己再也回不去的、陪着奶奶纳鞋底。可你仔细想想，被允许的。纯粹地犯困。而我们呢？我们连困都困得三心二意。我朝它挥了挥手。